本來無一物
圓玄居士
相信很多讀者都聽過「本來無一物，何處惹塵埃」這兩句佛偈。有興趣想知道佛偈背後的故事嗎？
這故事可以由四位佛門人物聯串起來，他們是達摩，宏忍，神秀及慧能。
時於中國的南北朝期間（西元470年—478年），天竺〈印度〉和尚達摩為傳真經，隻身東來，一路揚經頌法。達摩聞說梁武帝信奉佛法，於是步至金陵（今江蘇南京）與其談法。當時梁武帝一心欽慕佛法，不論是建寺、造經、供僧，皆不遺餘力，而自認功德極高，達摩卻一語道破，告之梁武帝因有為而作，並非功德，雙方終因會晤不契，達摩「一葦渡江」，在嵩山少林寺的山洞中面壁九年，創立禪宗，是為始祖。相傳達摩内功深厚，面壁禪坐有恆，以致石壁留下其身影，被傳為佛教史之美談。達摩閒時教導少林僧人拳術，稱為達摩拳法，亦留下两卷秘經，一為《洗髓經》，二是《易筋經》，乃內修之典，留傳至今。
弘忍當時在湖北的黄梅開壇說法，其下弟子數百人，其中翹楚者為大弟子神秀。神秀亦為眾人認定的五祖衣缽傳人。弘忍自覺漸老，希望在眾弟子中尋找一位繼承者，所以便對徒弟們說，大家都來做一首偈子（有禪意的詩），看誰做得最好就傳衣缽给誰。這時神秀很想繼承衣缽，但又怕因有目的而去做這個偈子，違反佛家無為而作的意境，同時，亦想測試眾人反應，故在半夜起来，偷偷在院牆上寫了一首偈子，其偈如下：
「身是菩提樹，心如明镜臺。時時勤拂拭，勿使惹塵埃」。
偈子的意思是，要時時刻刻地去照顧自己的心靈和心境，通過不斷的修行來抗拒外來的誘惑。是一種入世的心態，强調修行的作用。而這種理解與禪宗大乘教派的頓悟並不太吻合。但是，在第二天早上，當大家看到這個偈子的時候，都高聲說好，並猜到是神秀之作。當眾人皆很佩服神秀之餘，弘忍看後卻未有作出任何評價。因為，他明白到，神秀還未達頓悟之境。
而這時，當廟裹的和尚們都在談論這首偈子的時候，被厨房裹一個火頭僧人—慧能聽到了。慧能是誰呢？這裹先作介紹。
慧能俗姓盧，祖籍范陽（今河北省涿縣）。慧能於公元672年到湖北黄梅参拜弘忍大師學法。弘忍初見慧能，便問他﹕「你是那裹人? 來這裹想求取甚麽 ?」慧能回答﹕「弟子是嶺南人，來到這裹不求其它，只求「作佛」。」弘忍聽了随口說﹕「你是嶺南(當時乃蠻荒之地)人，那裹能「作佛」! 慧能回答﹕「人有南北之分，佛無東西之別」。慧能的回答使弘忍微吃一驚，在不便拒绝之下，且暫安排他随眾劳動，作些燒柴舂米的事宜。慧能卻樂於從命，而且幹得特別勤快。
話說慧能聽到了偈子的事宜，便叫别人帶他去看偈子，這裹須說明一點，慧能是個文盲，並不識字。他聽别人說出這個偈子，即時便說，作偈這人還未真正領悟到真諦。於是他自己又做了一個偈子，並央求别人寫在神秀偈子之旁。偈子是這樣寫的：
「菩提本無樹，明镜亦非臺。本來無一物，何處惹塵埃」。
這首偈子能看出慧能是個大智慧者，而偈子亦很契合禪宗頓悟的理念，是一種出世的態度。其意思說，世上本來就是空的，看世間萬物無不是一個空字，心本來就是空的話，就無所謂抗拒外來的誘惑，任何事物皆從心而過，不留痕迹。這是禪宗的一種極高的境界，能領略到這層境界的人，便是所謂開悟了。
弘忍看到這偈子後，問身邊的人是誰寫的，身邊的人說是慧能寫的，於是他叫來慧能，並當着他和其他僧人面前說：「寫得亂七八糟，胡言亂語」，並親自擦掉偈子，然後在慧能的頭上敲了三下便離去。此時，只有慧能理解五祖的意思，於是他在晚上三更的時候，來到弘忍的禪房。在那裹，弘忍向他講解了《金剛經》，這部佛教極重要的經典，並傳了衣缽给他，是為六祖。然後，為了防止神秀的人傷害慧能，便命慧能連夜逃走，並吩咐他非到必要時，不可把自己是禪宗六祖的身份公開，免得有其他禪宗僧人來争奪衣缽。於是慧能連夜遠走南方，隐居十五年後，始在莆田少林寺創立了禅宗的南宗，此是後話。而神秀在第二天早上知道了這件事之後，曾派人去追趕慧能，但並没有追到。後來，神秀自立門户，創立了禪宗的北宗。北宗强調漸修，南宗則重頓悟。慧能後來把禪宗發揚光大，圓寂後，弟子們將其經歷和言論錄為《六祖壇經》，並視為禪宗的經典。
現在，讓我們再把两首偈子比較一下：
「身是菩提樹，心如明鏡臺。時時勤拂拭，勿使惹塵埃」
身體就像是一棵覺悟的智慧樹，
心靈就像一座明亮的台鏡，
要時時刻刻不斷地將它彈拂擦拭，
不讓它被塵垢遮蔽了光明的本性。
「菩提本無樹，明鏡亦非臺，本來無一物，何處惹塵埃」。
菩提原本就沒有樹，
明亮的鏡子也並不是臺。
本來就是空無一物，
那裹會沾染上甚麽塵埃?
從這兩首偈子可以看出神秀的境界雖然很高，但是仍然不免於有相有為，有所造作，而六祖慧能則體證「諸法無所得空」的智慧，世間上的一切本來無所失，又何來所得呢？一個在「有」上用功夫，一個在「無」上見真章。如果你是五祖的話，你會將衣缽傳給誰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