貪、嗔、癡與戒、定、慧

圓玄居士

         北禪宗神秀曾作佛偈曰：「身是菩提樹，心如明鏡臺。時時勤拂拭，勿使惹塵埃」。此偈道出人之本性，靈明洞徹，但為妄想執著掩蔽本體，比若一面潔淨光明之鏡，蒙上塵垢，蓋沒鏡體固有之光明。雖則鏡面蒙垢，而其原具之光明未為損減，經不斷之修行以抗拒外來誘惑，一旦揩去塵垢，光明仍可復現。而塵垢亦即妄心，再經演變化為無明、業障、習氣、煩惱等等；而其中以貪、嗔(音親)、痴為害最深，佛學稱之為三毒。『普賢行願品』有偈語：「往昔所造諸惡業，皆由無始貪嗔癡」。

何謂貪、嗔、癡三毒呢？

一、貪毒：因愛而生，執著有關自我一切，事物之渴求。舉例：充塞心中乃我之親人、我之財富、我之名譽、我之所有等。毒心一起，即會顧戀過去，耽著現在，希冀未來。為求貪圖安逸，故乃懈怠消沉。因有貪，故有愛、有染、有欲、有求；此外，執著、慳吝、諂曲、我慢等接踵而來。「人到無求品自高」，亦因貪，以致高尚人格之墮落。故此，貪毒之為害，極之巨大。

二、嗔毒：因不愛而生，不滿眼前境遇，不滿所遇人事。舉例：口蜜腹劍乃隱藏之嗔毒，怒目猙獰乃外現之嗔毒。嗔心一起，時會破口大罵，舉拳打人，恨地怨天，詛咒神明。始於嗔恨眷屬，時會離家出走；始於嗔恨朋友，時會謀殺加害；始於嗔恨用物，時會任意摔壞；始於嗔恨境遇，時會怨天尤人。因有嗔，故有忿、有恨、有惱；此外，驕慢、譭謗、嫉妒、毒害等，亦接踵而來。「嗔心能燒諸善根」，亦因嗔，以致損害善良心性。故此，嗔毒之為害，亦復巨大。

 

三、癡毒：因邪見而生，而致愚癡不明。舉例：不該說而說、不該想而想、不該做而做。癡心一起，將不知善惡、不知因果、不知業報、不知凡聖。因有癡，故有見、有疑、有邪、有妄；此外，更有不信、昏沉、愚昧等，亦跟著而來。由此而引至慳嫉、渴愛、企求、忿恨、惱害、誑諂、悔姤、無慚、 無愧等之連帶心理作用。尤有甚者，更會推動成殺生、偷盜、邪淫等罪行。「愚癡無明生眾苦」，亦因癡，以致光明自性因而迷暗。故此，愚癡之為害，同樣巨大。

貪、嗔、癡為害極大，故稱三毒，而此三毒亦為不善行之根本，故佛教亦稱為三不善根。此三毒皆由自我觀念而起，由自我立場出發，無止境地追求有形、無形之物欲、財富、權勢，一己之理想、信仰，堅持一己之觀點、理論等，實為一切困擾紛爭及痛苦之源。由此而起，小則誘發個人口角、打鬥；大則引致國際戰爭。

 

如何能消滅三毒呢？釋迦世尊傳下良方，名為戒、定、慧三學。要知，若要滅除上述痛苦之源，只能從自我心中做起，不能依靠外力。若要除去貪、嗔、癡，則需克服自我之執著，惟擁有安祥平和之心境，始能創造寧靜和諧之環境。修道者，必須持戒，持戒能生定力，定力能生智慧，此乃連帶關係。能守戒，則不犯貪欲之念；能有定，則不犯嗔恚之心；能生智慧，則不犯愚癡之舉。

戒、定、慧三學，乃學佛之基礎，修此三學，可斷除煩惑，超凡入聖。何以說此三學乃學佛之基礎呢？乃因釋迦世尊之根本教法，為苦、集、滅、道四聖諦——所謂「苦當知，集當斷，滅當證，道當修」者是也。修道以八正道(請參閱筆者另一篇陋作—八苦」，「四聖諦」與「八正道」) 為始，而八正道則攝於戒、定、慧三學之內，如下表所示：

 

正語————┐

正業————┤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├戒學

正命————┤

正精進———┘

 

正念————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├定學

正定————┘

 

正見————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├慧學

正思惟———┘

 

 

戒、定、慧三學，又稱三無漏學。戒乃止惡修善，依戒資定；定乃息緣靜慮，依定發慧；慧乃破惑證真，依慧成佛。故此三學，實為學佛修道之基礎。茲將此三學再分述如下：

 

一、戒學：戒一名戒律，乃修道者修身治心之規範。我人起心動意，日常活動，不外身、口、意三業，此三業，可為善，亦可為惡。故佛制戒律，使修道者依此而行，止惡修善。

 

釋迦世尊曾說十六字偈曰：「諸惡莫作，眾善奉行，自淨其意，是諸佛教。」諸惡莫作乃止惡，眾善奉行乃修善，自淨其意乃斷惑，行此三者，即是修道。

 

我人之根本煩惱，乃貪、嗔、癡三毒，此三毒以意為主，發之於身者為殺生、偷盜、邪淫，發之於口者為妄語、綺語、兩舌、惡口。故佛門基本五大戒為殺生、偷盜、邪淫、妄語、飲酒。然而此五戒，乃消極之戒惡，還需進一步更積極之內發為善。為善者，即把貪、嗔、癡、殺生、偷盜、邪淫、妄語、綺語、兩舌、惡口等十惡，相對地化為不淨觀、慈悲觀、因緣觀、放生、布施、淨行、誠實語、質直語、柔軟語、和諍語十善。

 

五戒乃消極之戒惡，十善乃積極之行善，以上二者，皆為我人在家學佛所應遵守。至於出家眾之戒律，比丘有二百五十戒，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戒，條文細密，成為專門學問。以在家人不閱出家律，初學佛者可不必深究。

 

二、定學：定又名禪定，在於治心，修之可免去情慮上之散放，除卻精神上之紛亂。

 

我人身心感受之苦果，乃業與煩惑聚集而來。故要解脫苦果，先要斷除苦因，苦因之由來，無非乃我人一顆妄心所起，試看我人心上之妄念，前念甫滅，後念已生，剎那不停，相續無已。妄念乃惑，發之於身、口、意之意念行為乃業。因惑造業，因業受苦，此乃生死流轉之根本，故修道在於治心——戒是戒身口之惡業，定乃治內心之妄念，要依戒而資定，由定而生慧。禪定之種類繁多，初學佛者亦不必深究。

 

 

三、慧學：慧又名智慧，但此智慧非世俗之世智辯聰，而乃由定力所證得之大智慧，無漏智慧。智慧梵語「般若(音波野)」，譯為智慧者，相近之辭也。智慧並不能包括「般若」之所有含義。

 

真如佛性，人人本具，但為妄念所遮蔽，如金在礦中，如明鏡蒙塵。礦中之金，本質未損，蒙塵之鏡，光明仍俱，若汰去沙土，拭去塵垢，純金之本質與鏡體之光明，仍可顯露出來。正如我人被妄念遮蔽之真心，若用持久定力，掃除妄惑，歸於正念，久而久之，妄念脫落，真心顯露，此為證得「般若」矣。